周末驱车去郊区的植物园寻春,从植物园东门进入沿着步道西行,道路两旁的园圃中杂花生树,群鸟啁啾,展现了一派盎然的生机。
穿过一片竹林继续向深处行进,步道两侧的土路边缘生长着两排黄绿相间的连翘,连翘的叶片细而尖,同一枝条上面却是绿叶与黄叶交错生长,这样在视觉上就有了颜色搭配的层次感。
经过一块题写着"曲桥寻芳"的碑石,远远地就望见了一树树的花海。春分日刚过,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,桃林里的桃花绽开了笑颜,粉嘟嘟的就如同少女的脸颊。桃树下方的空地上长着一大片二月兰,二月兰贴着地表生长,开小碎花,有的紫红,有的粉白。桃林的对面是盛开的紫荆花,紫荆花圃临路一侧的埂上是一株梨树,此时梨树也举起了一树繁花。这一片烂漫的花海,正是红似火,粉如霞,白胜雪。
从花海旁的石板路穿过,一条土路向远方延伸,土路旁长着几棵老榆树,每一棵榆树都举起了一树榆钱,临路的低矮的枝条上的榆钱已经让人捋走了。抬头看稍高一些的枝杈,一嘟噜一嘟噜的榆钱挂满了枝头,榆钱翠绿轻薄,晶莹透彻。前天在菜市场门口我看见一个老婆婆,正蹲坐在地上,面前的摊位只摆放了两种野菜,一种是榆钱,翠绿晶莹;另一种是香椿嫩芽,紫里泛红,红中染绿。我毫不犹豫称了三斤榆钱,回家后母亲淘洗干净和面蒸了几个榆钱窝头,我蘸着淋了香油的蒜泥,真是一道纯正的乡间美味。
此时,面对着眼前这几棵挂满榆钱的老榆树,我脑海里浮现了小时候的春天,也是三月份榆钱挂满枝头的日子,我胳膊上挎一个竹篮,另一只手拿一个绑着弯钩的长竿,行走在河边长堤上,长堤上长满了榆树,我用竹竿上的弯钩不必爬树就可以拽下榆钱的嫩枝,采摘枝条上的榆钱。有时候感觉用竹竿摘榆钱不过瘾,干脆蹭蹭蹭几下子爬到树上,尽情采摘,榆钱就是藏在我童年记忆里的美味。
在城市里长大的女儿对榆钱没有深藏记忆的情感,路旁的榆树没有吸引她,她和另外两个小姑娘骑着滑板车在春风中穿行。
我们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土路,走到一个沟底,路两旁的车前草展开宽大的叶片,在春风中蓬勃着旺盛的生命力。沿着沟底的小路前行,就走到了沟的尽头,沟的尽头是一方水域,这是尖庄水库。宽阔的河面泛着粼粼清波,河岸柳树的帘幕低垂,倒影在水波中随风起舞。隔着河极目远望,能看见对岸有几个人支起了钓竿在钓鱼。
我们返回的时候,来园里赏春踏青的人多了起来,有几个人将自行车停在路边,看装备和穿着应该是骑行爱好者,他们几个人手里拿着铲子和塑料袋,正在路旁边的空地上挖野菜。我低头看了看,空地上确实有不少野菜,种类也很多,荠荠菜、婆婆蒿、刺角芽、毛妮菜、蒲公英、春棒棒……这些大自然的馈赠,都是难得的乡野美味。荠荠菜可以包饺子,毛妮菜用来下面条,春棒棒做蒸菜。野菜不仅可以蒸煮也可以凉拌,用热水焯一下,凉拌也很爽口。
我想起了童年时期乡亲们挂在嘴上的咬春头、吃春尾,在我遥远的童年记忆里,春天不仅仅是看花赏绿的季节,也是用来吃的,春天的野菜可以从春头吃到春尾,香椿、柳絮、榆钱、杨花、槐花。一路吃过来恰好是一个春天,因为槐花开在农历四月,正好是春天的尾巴,吃完槐花就迎来了夏日的暖风。
母亲说,在物质匮乏的年月里,野菜是囤中无粮度春荒最好的东西。母亲还说真的没有想到,乡间的野菜有一天会摇身一变,变成了稀罕物。我对母亲说,菜市场有卖野菜的,量不大特别抢手,去晚了肯定买不到。如今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们为了改换口味,常常起个大早去菜市场,目的就是想买上一把野菜。
我去植物园寻春,却与这么多野菜邂逅,此时我想如果将我今天见到的榆钱、荠荠菜、婆婆蒿、春棒棒都做成菜搬上餐桌,餐桌上盛放的一定是整个春天。